别让“文科衰亡论”掩盖了真问题

潮新闻客户端 特约评论员 土土绒

近日，复旦大学表示即将推行 " 教育教学 3.0 版 " 改革计划，文科招生比例从百分之三四十降到百分之二十，同时扩大新工科，围绕集成电路、智能机器人等先进领域，组建 6 大工科创新学院。

很多网友惊呼：就连 " 文科重镇 " 复旦都要压缩文科了，文科是不是真的没有存在的必要了？

巧合的是，去年 " 哈佛大学取消 30 多门秋季课程 " 的消息在国内舆论场受到关注，这 30 多门课程大多是人文学科。很多网友也将其解读为文科的危机，" 全球文科倒闭潮 " 登上热搜。

首先要说明的是，高校调整专业安排是常规操作，单从一所学校的一次调整无法得出一个普遍性的结论。比如，据媒体报道，截至 2024 年 7 月 31 日，当年有 19 所大学发布相关公告，撤销或暂停招生的专业共计 99 个。其中，工学门类高居榜首。

再看另一组数据。如果把学科专业划分为 " 文 "" 理 " 两大类的话，在大学扩招前的 1997 年，本科教育毕业生中，文科占 31.2%，理科为 68.8%；到了 2021 年，文科占比增加到 51.9%，超过了理科的 48.1%。可见，这些年来，文科毕业生在数量上是不断膨胀的。

对此，有教育研究者分析认为，因为开设文科专业 " 投入少、速度快 "，所以近二十年文科扩招现象非常普遍。但是，专业开出来了，不代表教学质量跟得上去，更不代表就业市场的认可。如今，文科学生就业难常常成为话题。因此，这两年来，越来越多高校看到了这种专业设置的不平衡，开始进行有针对性的调整。从这个角度来说，国内高校，缩减文科是确实存在的趋势，也是务实之举。但是，这并不能证明 " 文科无用 "，更谈不上 " 文科衰亡 "，只是在特定历史背景下的优化调整。

那么，文科到底有没有用？无论是在东方还是西方，高等学府的起源都是以人文学科为中心的。时至今日，人文学科仍然在认识人类自身、塑造社会文化、建构价值观和世界观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。但是，我们不能因为文科的不可或缺性，而忽视对当下文科教育和专业建设中的问题的无视。那样，反而给外界留下夜郎自大、缺乏自我反思的印象。

首先，如前所述，文科的 " 低门槛 " 特质已经在部分高校产生了一些负面影响，比如，有些文科专业课程或通识课内容空泛、缺乏 " 干货 "，或者教师照本宣科、毫无吸引力，被学生认为是 " 水课 "。这类课程很容易给人们带来 " 文科学不到东西 " 的错觉。

其次，一些专业与社会需求脱节。不能将学生的就业需求仅仅看成是功利主义倾向，而应该当成值得重视的现实需求。2024 年，教育部专门下发通知，明确表示支持高校深化包括新工科、新文科在内的学科建设，对现有专业进行改造，培育交叉融合的新兴专业。因此，传统文科教育如何向着 " 新文科 " 进发，是当前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。

此外，文科研究中存在的一些问题，在业内也已经引起许多反思。比如，北京大学教授陈平原在多年前就曾撰文探讨：" 如果有一天，人文学者撰写论文的工作程序变成：一设定主题（subject），二搜索（search），三浏览（browse），四下载（download），五剪裁（cut），六粘贴（paste），七复制（copy），八打印（print）…… 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，对人文学来说，将是致命的打击。" 陈平原的设问是一种温和的提醒，但揆诸现实，文科自身恐怕也确实到了需要反省和自我革新的时候。

诗人西川曾经提到一个有趣的现象：如果你能够背很多古诗，别人就会觉得你是个大才子；但是如果你是一个写诗的人，别人就会觉得你是个傻瓜。言下之意，当前社会对文化 " 守成 " 极为重视，对现代性创新却缺乏理解。那么，现代社会需要什么样的文化？需要什么样的文科教育？这同样是值得认真讨论的问题。

总而言之，围绕文科教育存在诸多真问题，但绝非 " 文科无用论 "" 文科衰亡论 "，这些都只是吸引流量的 " 话术 " 而已，离真正的 " 靶心 " 还很遥远。文科不会 " 衰亡 " 也绝非 " 无用 "，但高校如何进行文科教育，却依然需要教育界和社会共同探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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